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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杨被禁赛八年

“更快、更高、更强”与“友谊、团结和公平竞争”

很多人知道奥林匹克运动会那句著名的格言,“更快、更高、更强”,我们也总会讲“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奥运会的精神是“友谊、团结和公平竞争”。追逐速度、力量、技术的提升,突破人类极限,这本身是一件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但比赛总要有名次和输赢,而要想比出谁“更快、更高、更强”,就要把运动员拉到同一标准条件下比赛。比赛的起点是公平。

通过服用禁药,提高成绩,或许在突破人类极限上会有帮助,但显然不符合目前任何体育赛事的比赛规则。禁药给人的身心健康带来许多危害,而更重要的是,服用禁药破坏了比赛的公平性。运动员不使用禁药,这是主流的共识,不仅是比赛的基本规则,更是运动员的基本道德。

历史上,因使用了禁药被处罚、被唾弃的运动员有很多。新闻媒体甚至曝光过某些国家队集体使用禁药、通过各种方法逃避检查的丑闻。虽然目前仍有比赛队伍以各种名目突破规则,而集体服药,但起码在台面上,服用禁药提高成绩就是被禁止的,无论服药行为是否出自运动员个人的意愿。

国际体育赛事与国家荣誉

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和现实环境因素,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不自觉地在有中国运动员参加的国际体育赛事上,投射一些“国家荣誉感”。这本没有错,特别是当前我国正在逐步实现大国崛起、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人们的生活比过去几十年有了显著的变化。很多人想在国际上获得认可,以摆脱近代史上的潦倒形象。因此当有同胞在国际赛事上取得佳绩、在海外获奖,格外牵动着大家的心,与有荣焉。这些人往往很在意如何被外国人看待,集体荣誉感爆棚——这固然有一种向上的凝聚力,而另一方面,也是极敏感、脆弱的。当运动员取得了突破,夺得世界冠军,举国上下欢腾一片。冠军们除了获得国家的奖励,还赢得了民众的声望。然而,当人们对某位运动员或团体的夺冠产生极高期望时,如果这些运动名将在比赛中表现不佳,则极易遭到舆论的反噬。

在国家层面,我们历史上以“乒乓球外交”,推动中美关系正常化进程,加速了新中国走向世界的步伐。相比其他事项在国际上取得瞩目成就的不易,在国际体育赛事上取得好成绩而“扬国威”,相对容易很多。重视体育竞技,给中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不仅在国际赛事上收获荣誉,全民体育事业也在发展。国家层层筛选出一些成绩优秀、潜力巨大的运动员。一些精英在这些运动员中抓住机会,脱颖而出,在各大赛事上取得不错的成绩。其中自然有自己的艰苦拼搏,当然也离不开国家资源的投入。在国家投入资源进行了培养这个角度上,至少每一位体制内的运动员能够参加国际体育赛事,都应该感谢国家。换言之,运动员在赛事上取得的好成绩和“扬国威”“为国增光”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在颁奖仪式上,升国旗奏国歌确实让人激动,会提升民族荣耀感和凝聚力。但是,这世上哪有什么常胜将军。比赛有成败,成绩有高峰和低谷,这是客观规律。比赛结果的不确定性也是竞技体育吸引人的地方。“胜不骄,败不馁”“再接再厉,勇攀高峰”才是名将作风,是体育精神的正面价值。得了冠军就捧,比赛失利就骂,这显然不是体育强国民众该有的气度和胸怀。

另一方面,国际赛事的初衷,是对高超技术和强健体魄的追求,增进不同国家之间人民的交流和交往,共同推广体育事业。如果仅沉迷在奖牌榜排名,必然会有人为了名次而不择手段,体育竞技的味道就变了,成绩也不会让人信服。国家的荣誉,岂能靠嗑药维护?那不是增光,是抹黑。

我国的发展成就举世瞩目,在很多领域已经获得了广泛认可——甚至某些处在领先地位的领域,已经不需要依靠其他国家认可。在当前时代背景下,国际体育竞技与国家荣誉之间,是否还需要绑定得那么紧密?大国形象、体育强国形象,与其靠个别运动员的佳绩证实,不如靠全民体育事业发展程度证实,靠体育竞技比赛的市场化程度证实。然而,虽然我们常年占领奖牌榜前几位,但大部分体育项目的市场化运营并不顺利,民众经常参与和开展的体育项目寥寥无几。其中有推广普及的问题,也有场地等客观条件不完善的问题——这些问题仅靠在国际赛事上拿到几个冠军显然是解决不了的。

不管孙杨是否服用禁药,暴力抗检就该接受相应的处罚

孙杨有因“误”服用禁药而被“处罚”的黑历史,其所在的游泳队更是有已实锤的黑历史成灾。我不想讨论孙杨当时是否服用了禁药,因为截止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证实。但从孙杨一方在听证会上自述的事实来看,他及团队确实作出了暴力抗检的行为。

孙杨的核心辩解意见有两点,却实际上都对自己不利:

一是部分检测人员缺乏资质而导致检测行为无效,孙杨所抵抗的是不合规的检测行为,因而不存在暴力抗检问题——这等于承认当时具有资质的主检测官带领相关人员对他实施了检测行为的事实,检测是真实的,这也是WADA多次强调的——即使认为检测行为存在程序上的瑕疵,受检测的运动员也应予配合,但可以事后申诉。

二是相关抗检行为是听从相关领导和队医的指示而作出的——这等于承认了其实施过抗检行为。通过现有证据,以及孙杨方的自认,可以认定孙杨实施了暴力抗检行为的事实。

考虑孙杨的暴力抗检行为,加上其有使用禁药的前科,被罚处禁赛八年,并不让人难以接受,除了孙杨和他的母亲。

批评孙杨,到底是在批评什么?

目前,各大媒体、网络舆论对孙杨提出很多批判。既往捧得过高,现在就摔得有多惨。墙倒众人推,是一种值得警惕的群体性行为。在众多抨击声音中,尤其需要保持理智——大家为什么批判孙杨。

一是孙杨及其团队没有遵守规则。参加相关比赛,就要遵守相应的规则;参加听证会,就要遵守仲裁庭的规则。孙杨作为一个参加了众多国际赛事的运动员,接受过多次禁药检测,并且有资深的专家辅助,很难说他们不懂规则。孙杨的抗检行为和其整个团队在听证会上糟糕的表现,给大家留下了他漠视规则,不遵守规则的印象。

有少数支持孙杨的人提出,孙杨因为药检规则不合理而没有遵守,这是站不住脚的。规则是否合理,是制定层面的问题,而违规受罚是实施层面的问题,不可混淆。

规则面前,人人平等。违反规则、破坏规则,就要接受相应的处罚后果。而孙杨的律师在仲裁后发布声明,指责国际体育仲裁庭“偏听偏信,对规则和程序视而不见,对证据和事实置若罔闻,对谎言和假证悉数采信,基于谎言和偏见,作出了颠倒黑白的仲裁裁决”。从网络曝光的仲裁庭听证会的视频来看,该律师的声明才是颠倒黑白,这与国内某些律师败诉后的气急败坏、抹黑骂街的行径如出一辙。

二是孙杨很长时间以来被绑定了国家、民族的希望。这一点上,国内媒体负有直接责任。在全民热血的狂欢下,如果有人跳出来指责孙杨服用禁药,不仅是污名化孙杨,更成了对国家的一种“侮辱”。因此,霍顿等外国运动员对孙杨的指责和嘲讽,理所应当地被国内舆论普遍认为霍顿“输不起”“种族歧视”“小人行径”。霍顿等人大概不会明白在特定历史环境和现实环境下,我国民众捍卫国家荣誉的敏感程度——尽管他们多次声明仅针对孙杨服禁药的行为,无意冒犯中国。就本次仲裁来说,对违反规则者处以惩罚,本是理所当然,但在孙杨的律师嘴中,就成了“民族偏见、国家立场”“拥有强权,独断专横”。理性与良知何在?当社会大众得知暴力抗检的真相,进而推断孙杨极大可能服了禁药,这是一种情感上的背叛。现在大家对孙杨口诛笔伐,同样是基于对国家荣誉的捍卫。

三是孙杨及团队的其他行为加速其支持者的流失。孙杨在听证会时自相矛盾的陈述,以及违反承诺在微博公然晒出未去掉个人隐私信息的手书材料等行为,使很多网民对孙杨更加失望。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许多网民又落井下石地翻出了孙杨以往不尊重他国国歌、不尊重对手等不当言行,使得大家对孙杨的批判稍显正当性。

另外,还有孙杨的母亲。从情感上,我可以理解她的所作所为——护子心切,却对比赛规则、仲裁庭规则不熟悉而做出了一些鲁莽的行为。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是,她一顿操作猛如虎,震惊了所有人,也将孙杨彻底推离了能给他支持和帮助的机构组织。至少中国游泳协会的声明算是白发了。

写在最后

孙杨有着多数运动员那股“冲劲儿”,有些行为具有争议,不那么完美——但我们本来就没有权利要求任何人是“完美的人”,这不切实际。孙杨到底还是一名出色的运动员,其以往奋勇拼搏,取得了很多傲人的成绩,是值得肯定的。或许这次,他真的感到了委屈,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让人难免唏嘘和难过。曾几何时,孙杨对着屏幕绽放阳光、活力、自信、无邪的笑容,一切都那么美好。愿他早日渡过阴霾,开启另一段人生。

希望我国民众和媒体不再将过多的家国情怀投射在运动员身上。更希望我国体育机构和运动员在国际舞台上能够汲取教训,增强规则意识,遵守规则、善用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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